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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E中央研究院百年沧桑 | 一条枯萎的护城河?

文章来源:admin    时间:2019-10-09

  

企业的工业研究院,是一个事关创新来源的关键命题。在美国国家早期的历史中,最具有创新的企业,就在铁路交通这个行当,它代表了美国当时技术上最先进的企业。然而,这一类野蛮生长的企业,几乎没有自己的发明。他们基本就是“先知识搬砖、后轨道搬铁”的方式,依赖外部资源和雇员或承包商的独立发明。宾州铁路早在1875年作为美国第一个建立工业实验室的企业,只有一个化学博士,然而它却开创了材料测试标准的先河。


更多的工业需求,如雪山崩顶接踵而来。从这个意义而言,“工业研究”的出现,就是为了解决依赖外部发明的问题。


百年绝路

尽管可以认为从爱迪生开始,美国的企业实验室就算是初见雏形了。但通用电气GE在1900年成立的研究院,才是世上第一个成建制的研究院——这个研究院一直伴随着通用电气的百年强大。半个世纪后当时全球最大的工业研究院——AT&T的贝尔系统实验室成立。这期间GE研究院与贝尔实验室在科技竞争领域的叫板,直接搅动着无线电时代惊心动魄的商业之战,彻底地催生了一个从来没有的产业。加上化学领域的杜邦实验室和财大气粗的IBM,成为20世纪上半世纪的美国四大工业研究院的典范。而这些耀眼明星主角背后,则是美国企业研究院星罗棋布的布局。


在七八十年代,美国进入了电子和IT引领的时代,研究院开始在电子和信息技术领域大放异彩。IBM豪华的基础研究阵容自不必说,施乐的帕克阿尔托PARC开创个人电脑技术,随后苹果、微软、英特尔、HP都陆续跟进,进入了个人电脑的时代,研究院也成为企业标配。而在互联网和移动互联时代,谷歌的X-Lab实验室,成为天底下科学家兼工程师的羡慕去处。


就在80年代左右,制造业的基础研究院却开始逐渐进入低谷,并且看上去进入了不可逆转的挫败通道。从1974年到1990年,被《美国制造:国家繁荣为什么离不开制造业》作者瓦科拉夫称为美国制造业“展露疲态”的时代。1973年是美国20世纪最后一次出现贸易顺差的年份,这是美国工业制造开始外流的重要趋势。在随后几十年美国制造业体系被欧洲、日本、韩国和中国系统性地追赶,工业研究院也开始系统性地瓦解。未曾给施乐带来巨大利润的PARC研究院凋零重组后独立成科技服务公司,曾独领化学工业潮流的杜邦中央研究院解散,而企业研究院的标杆企业GE,则在二十一世纪第二个十年行将结束的时候,遭受了大幅度的规模削减。


这留下了一个可疑的问号:中央基础研究院,在美国已经成为一种不合时宜的存在吗?这个问题,很难回答,只能回顾这些企业所走过的路。历史的碎片中没有答案,只能提供启发的线索。


开山之作

企业研究是将“新知识”转化为“商业化产品”的创新主角。GE可以说是最早领悟到这一点,并且贯穿始终。这一点并不意外,GE一开始就是发明家的摇篮,爱迪生就是它的金字招牌。


然而它在1900年的创立,却是在它的首席工程师第三次上书,才被确认并得以建设。这一刻,正是通用电气照明看上去天下无敌的时候。此前,GE一直采用四处买专利的方式,真正投入研发费用并不多。GE热衷于降低制造成本,热衷于与竞争对手形成联盟组织来“操控”市场。然而颠覆性技术正在悄然出现,德国科学家的两种高效的新型灯泡已经出现,将GE碳丝高真空照明技术处于一种极有可能被击穿的局面。GE首席工程师看到了既有的软肋,这些买过来的专利加上制造工程师的组合,已经无法适应新形势的巨大挑战,作者刘立在他编写的《通用电气公司》一书中提到,“这种威胁主要来自受过专业训练的科学家的工作”。这可谓一语中的,道出了当时工业市场正在出现训练有素的实验室科学家的团体,科学家开始成为工业发展的动力和主角。


GE工业实验室创立最大的特点是,它很单纯,只是为了“发现新的科学原理”。这是一个全新形态的组织使命。尽管爱迪生在更早的24年前就创立了著名的门罗公园实验室,但那个实验室一直致力于“但有发明,即刻转化”的实用性思想,每一个理论和发明,都被寄希望可以生产。实际上,这也是当时几乎所有实验室的想法,包括在德国。这是科学家最功利的时刻,“一个专利,一个工厂”成为当时最为典型的工业研究的特征。


而GE工业实验室,第一次明确地将实验室完全地与工厂分离出来。它非常关心基础理论的研究和突破。这是人类工业发展史上的一次全新高地,它超越了工厂,超越了技术,反向进入了基础科学的殿堂。尽管对许多领导者而言,这种做法都是半信半疑,当时的石油公司、AT&T都抱着基础研究应该由麻省理工学院、哈佛大学去做的心态。然而,一种“企业向科学前沿进军”的浪漫主义的情怀,却开始在制造业中蔓延开来。实际上应该说,科学的甜头才是最重要的驱动力。到1924年,GE的销售额已经达到了3亿美元,是设立实验室之前的10倍,人员也从1.2万人增加到8.2万人。这期间,白炽灯、无线电和X射线,成为实验室的头牌之作。这些都为GE的长期发展带来了蓬勃动力,正如GE工业实验室第一任主任惠特尼所说,“工业实验室就是企业的‘人寿保险’”,确保企业技术的长期安全。


这是一条宽广浩荡的企业护城河。


宽松土壤

电报行业的发展,其实跟铁路业的发展模式类似。但AT&T直到1925年,才终于反省过来,创立了以基础理论为主的独立的贝尔系统实验室。而在此前,AT&T的基础研究混合在它的工程部(也包括子公司西方电气制造部门)之中,时隐时现。其实早在1920年的时候,AT&T整个集团的工程部下属的发展和研究部,已经达到了2800名雇员,其中近一半是物理学家、化学家、工程师等组成的队伍,比GE工业实验室要多,而且财力雄厚。然而,将实验室成为独立的部门的迫切性,对于AT&T似乎仍然不明显。然而两家基础研究的对决,已经开始。通讯领域所有的根基,当时都在于对三极管的认识。这正是基础研究的拿手好戏。GE实验室对电子管机理的认识,形成了与AT&T既有专利的不断冲击。两个公司不断碰撞,在无线电设备制造方面,就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前后,发生了20多起严重的专利冲突。


这一刻的变化还要等待美国政府。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的时候,美国政府对科技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。由于意识到工业研究对于美国产业发展的重要性,1920年美国科学院设立了“国家研究委员会”,专门负责促进企业重点工业实验研究,实行大力支持工业研究的政策。国家的风向,也大大鼓舞了GE研究员的兴奋之情。1920年通用电气实验室的年度报告中指出,“实验室从事着纯粹的科学研究,其尚未成熟的果实还不能计入到年度报告中,但他们的工作却为实验室将要进行的大量研发打下基础,并最终变成我们最有用的产品”。而因为促进表面化学的大发展而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朗缪尔,此时正在完全按照自己的兴趣,埋头于GE实验室进行原子模型的基础理论研究之中。


贝尔系统实验室终于应时而动,独立运营,成为全球最大的工业研究实验室,成立之日就有3600人,比当时最大的工业实验室整整多出2000人。一个工业实验室一旦独立,就显示出的独立性对于基础研究的价值,11名诺贝尔获奖者都是在贝尔实验室正式独立出来之后诞生的。


到处都是宽松的土壤,到处都是雨后春笋。在头二十年,美国只有为数不多的大企业有自己的实验室,而到了1920年美国已经有300多家企业创办了工业实验室;1931年则达到了惊人的1600家。杜邦的工业实验室也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加码。尽管早就成立了工业实验室,但杜邦真正启动“基础研究”则是在1927年。这个举措,让杜邦诞生了包括合成橡胶在内的系列重量级产品,而最为有名的则当属于尼龙——尼龙丝袜面世的时候,女士们万人空巷前去购买。基础研究,使得杜邦一举跻身于美国工业研究院的顶级行业。


而到了二战期间,科学研究已经成为拯救国家的安全之神。实际上二战由于军方需求而大大激发了科学原理的突破,对企业而言基础研究正在成为一种大企业的信念和时尚。在1948-1957年,企业用于研究与发展的费用,占到整个国家的50%;而全国58%的科学家和88%的工程师,都分布在企业。


大旗变换

所有中央研究院都一样,都需要把握纯粹性的基础研究与企业盈利产品之间的关系。因此,研究院的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的费用比例,一直就在变化,在美国大萧条和二战期间,GE研究院更加侧重应用研究;而在二战后,则又开始强调基础研究的传统。


1965年,GE实验室和尖端技术实验室正式合并,成立GE研究发展中心(“中央研究院”),也就是要向应用研究开始倾斜。这个时候GE企业研究院的研究员们,出现在工程刊物上的论文数量逐渐增多,而理论物理上的数量却开始减少。


到了80年代,转型变得更加坚决,最重要的是体现在资金使用上。跟其竞争对手西门子一样,GE也调整了研究院的资金来源方式。从总公司直接拨款的方式,改为跟各个事业部之间形成合约,来获得研究资金的资助。而这些项目,一般不会超过2-3年。从这个时候开始,GE研究中心的资金, 75%的预算都是来自事业部的合约,这是需要接受事业部的“监督”的。


而在此之前,绝大部分资金都是从业务部门“搜刮”过来的,它的使用与业务部门并无太大关联。因此,很多业务部门对此很不买账。这是一个非常常见的中央研究院与事业部研发部门的冲突现象。随着合约资金的使用,GE中央研究院得以使得它的研发节奏,与GE各大事业部紧密结合在一起,走上了肩并肩发展的轨道。而与中央院合作最好的,当属于GE医疗集团。这也使得GE医疗发展飞速。


如果目标是可以提升事业部的效率,那么中央研究院范围也就不必局限于技术研究,管理创新同样可以发挥巨大作用。最广为外界称道的是GE在质量管理上所做的“六西格玛”的贡献,而这也正是GE研究发展中心的贡献。GE董事长韦尔奇在1995年开始决定采用六西格玛计划,但GE发现要真正实现品质管理的六西格玛,必须从设计源头,而非制造中去解决。这种发现,导致了DFSS(面向六西格玛设计)的诞生。而DFSS在整个GE集团的推广,正是借助于GE研究中心的力量。GE研究发展中心的老虎小组,重新对设计流程进行严密的更新。作为“一开始就作对”理念的拥趸者和执行者,开始严格地将质量体系向前延伸,并嵌入到产品设计环节之中。随着相关产品的质量大幅度提升,六西格玛开始成为GE集团品质保障的一块亮闪闪的铭牌。后来代表实践等级的黑带大师认证开始流行,各大企业纷纷效仿,使得GE成为六西格玛的实际代言人。

图1:GE研发中心总部


进入二十一世纪,GE中央研究院在继续膨胀。2000年的时候,GE市值达到了惊人的6000亿美元。这样优秀的业绩,自然可以支撑GE研究院的扩张。


可以说在最好的时候, GE中国研发中心在2000年开始筹建,到了2017年已经成为GE公司全球的九大基础研发中心之一,在中国有近3000名研发人员。而在2015年,当GE再造期望成为一个软件巨头的时候,中央研究院同样有宽厚的法袍,容纳一切。《哈佛商业评论》当年写过一篇《在GE内部建立一个初创软件公司》文章中提到,GE花费10亿美元打造软件事业部以实现工业互联网的时候(彼时Predix如同压在五指山下的孙行者尚无自己的名称),它并无自己的损益表,而是有单独丰厚的预算并且成为GE Global Research的一部分。彼时语笑得人意,彼时歌舞动人情。


荒歌流音

然而在2017年初,随着效力GE中国研发中心十六年的创立者的离职,一个巨大的阴影出现在朗朗的天空之中,并在随后急剧扩散。那个时候,GE的当红明星Predix,尽管并无盈利可言,却把GE其它庞大而优秀的资产价值,似乎都盖在它的网红颜值之后。谈到GE,必然就谈到工业互联网。


真是一个不健康的征兆。

图二:GE研发中心GRD最新数据

 (来源GE官方网站)


中央研究院与工业巨头的共伴共鸣的旋律,在最近三四年越发出现了异乎寻常的摩擦。这个噪音随着GE在股票市场越来越令人心悸的表现,而越发激烈。GE在能源油气、电力市场、金融保险等领域的接连失误,让它危机重重。GE开始不断出售灯泡、油服、机车、自动化平台等一系列重磅资产,越来越开始瘦身。到了2019年8月最后一个交易日,GE市值只有720亿美元,而在2005年它曾是美国市值最高的公司,相差3000亿美元。中央研究院再优秀,却无法遮掩企业的战略失衡和市值缩水。这种大背景下,中央研究院自然也是难以再创以前的辉煌了。现在中央院的独立域名GEGlobalResearch.com已经不再保留,悄然换成了ge.com/research。而GE整个全球研发中心总部人员也减半维持在1000人的规模。


四年时间,现实恍然隔世。

小记

随着中央研究院向应用端的加速靠拢,基础研究肃穆威严的气息,重新恢复昔日的严肃,逐渐开始从企业的大门向外逃逸。它正在转入大学和国家实验室的象牙塔里面。基础研究作为一种至关重要的创新之光,正如两船分开后的渐行渐远的灯火,距离越来越远。


而在中国,它似乎更是遥在天边。2019中国企业500强榜单在上周揭晓,中石化、中石油、国网位列前三,共有六家超过万亿,华为7200亿排名第15。但如果仔细查看研发数据,有两个1/3非常扎眼。


在填报数据的426家企业,共投入研发费用9800亿元,而研发投入最多的头部10家的费用为3200亿,占总费用1/3。


而在这TOP10研发之中,华为一家1100亿,占去1/3。它是第二名到第五名(包括阿里,中石化,航天科工和航空工业)的总和。

图3:中企500强的Top10研发组织

(来源:科技日报)


从另一个角度看,华为一家企业,占了全部统计口径426家企业研发费用的1/9!而在收入最高的10家企业,尽管最低收入也都超过了8000亿,但却只有上汽集团一家以153亿的研发费用,挤进了研发Top10的末列。事实上在中国,旗帜鲜明地成立基础研究院,大规模地进入基础研究的似乎只有华为一家。而那些巨型企业,都不需要投入巨资做基础研究吗?这个带有公共属性的上游蓄水池,在中国制造急需重新找到新水源的时候,谁能来提供?

图4:基础研究与产业发展

(来源:华为<<基础研究与基础教育是产业诞生和振兴的根本>>宣传片)


从美国企业来看,走过百年历史的工业企业研究院,基本是没落的态势。那么,企业基础研究院到底是一个工业化过程中有保鲜期限的伴随物,还是有跌有落只是一个周期性的往复?到底是什么因素,瓦解了它曾神一样的存在?因它的消逝而留下的光线空白,又将由谁来填补?


大型企业研究院的背后,是国家的安全。在一战和二战期间以及上世纪80年代与日本竞争半导体的时候,美国就是这样回答的。而在当下,全球制造板块呈现激烈碰撞、重新分野的态势,中国大型企业,是跟进中央研究院的模式,还是另辟蹊径搞研究,这些问题,就像烧开的水壶正在发出的尖锐鸣笛,我们再也无法选择以往的熟视无睹,再也无法选择不立刻应答。作者简介


林雪萍:南山工业书院发起人,北京联讯动力咨询公司总经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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